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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德国际:任友群:再谈近期大热的教育信息化

来源:中国教育智库网       日期:2018/5/7      阅读:74 次       作者:

任友群:再谈近期大热的教育信息化

 

5月2日,华东师范大学党委常务副书记任友群做客白丁会客厅,畅谈教育信息化、教育现代化、人工智能、STEM教育等话题。

从上海到上饶

   白丁:您在上饶挂职的两年期间,做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为当地教育做出了很多贡献。请您谈谈这段经历。

鸿儒(任友群:不敢说贡献。从2016年3月到2018年3月,组织安排我去上饶挂职。我一直在华东师范大学工作,所以被安排管教育,自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了一点工作。

上饶是个普通的地级市,但有厚重的历史人文积淀,自然资源非常丰富,也是红色资源的集聚地之一,当年是闽浙皖赣根据地的核心区,无产阶级革命家方志敏同志曾在这里战斗。进入高铁时代后,与长三角的距离拉近了。与东部的人员流、信息流、资金流对接非常便利。我在这样的背景下到上饶挂职。

虽然上饶历史人文很厚重,书香传家的传统很浓厚,但对于现代教育的理解,对于怎样进行素质教育,怎样进行教育综合改革,地方干部群众确实需要转变思想和不断学习。

通过前期走访和调研,了解方方面面的情况后,我花力气做的一件事是让上饶各县主官和负责教育的干部与长三角对接。上饶有12个县。上饶10个县和上海10个区的教育局大手牵小手一一对应。另外两个县,一个县对接苏州的新加坡工业园区,另一个县对接宁波的鄞州区工业园。这两个工业园区都是长三角相对比较发达的。

促进双方的县长、局长和分管教育的副局长签约、握手。各县选择几批中小学与发达地区教育局辖区内的中小学牵手,校长与校长直接交流。一些校长很聪明,非常善于互相用对方的资源。双方学校也会互派学生和老师到对方学校交流和学习。

类似工作持续了两年。所有县都带队到上海学习考察,我要求对口所在区的教育工作必须由县委书记或县长带队。县委书记和县长是中国行政体系中非常优秀的人才,有些人只是平时对教育关注不够,只要看一下别的地区的教育,马上就知道差距明显。很多人在回来的高铁上就召开会议,有些是下了高铁连夜开会,大家谈感想,商量哪些问题是县委、县政府要解决的,哪些是教育局可以解决的。

手牵手带来的是立体对接。对家长、校长、主要行政人员,都带来积极影响,能促进上饶教育快速提升和发展。

  

白丁:任书记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身份——教育部教育信息化专家组秘书长,是教育信息化的专家。请您谈谈应怎样理解教育现代化和教育信息化的关系。

鸿儒(任友群):习总书记曾说,没有信息化就没有现代化。在教育领域,通常还可以再加一句话——没有教育信息化,就没有教育现代化。现代社会里有各种新技术,其中最主要的是互联网。在信息时代,如果不掌握信息工具,就不可能实现现代化。

教育信息化、智慧教育、智能教育、“人工智能+教育”,都是教育发展到一定阶段出现的,有些词是另一些词的变迁。有时,我们需要用一些新词去引领新的趋势。我个人认为,叫什么不重要,无论名词怎么变,主要看的是在信息社会中,教育的运作体系有没有伴随信息时代经济社会发展的规律做出足够的调整,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是否将科学和技术以及凝聚了科学和技术的工具用到教育教学的各个环节中

白丁:最近教育部提了一个新概念——教育信息化2.0。2.0是相对1.0来说的。1.0阶段教育信息化的特征是什么?

鸿儒(任友群):从1978年改革开放到2018年,这40年可以理解成教育信息化1.0阶段。开始是买微机等硬件设施,后来很多中小学开始布置机房。慢慢地,计算机开始连网,但那时是台式机上网,再后来,手提装置越来越多,移动端开始出现。原来手机只有通话功能,现在的手机相当于一台电脑,这是一个时代的发展。

中国教育信息化1.0阶段,最开始是基础建设。90年代,为了托起最弱的地方,实施农村远距离教育教学工程,标准是保证最边远的教学点至少有能放CD的机器。再后来,有了“三通两平台”——校校通、班班通、人人通、资源建设平台、资源管理平台。这两年,对于移动端提得越来越多。最近开始提人工智能。

40年大概经历了基础建设、设备配套、应用探索等阶段,同时,辅之以很多其他手段,比如,培训老师的信息技术应用能力。每个时代老师需要掌握的技能不同,20年前、30年前所有老师都要会用windows,之后要会做PPT,现在要求越来越高,需要会用一些移动端、智能平台。

在教育信息化1.0时代,我们是零起点。进入教育信息化2.0时代,不再是零起点了,有了比较厚实的基础。比如,百分之八九十的学校通了网络。绝大部分学校已经处在信息化环境中,这是原来不能比的。

现在的问题是,是否用好了这些装备,怎样才能用得更好。这包括很多新的问题,比如,怎样让整个平台推进得更加智能化,更加靠近移动端?怎样通过应用驱动老师和同学,而不是通过建设驱动?之前主要是建设去驱动,但老师和学生到底用不用,用的效果怎么样,我们不够关心。现在首先要考虑教师和学生可能会用什么,再进行建设。现在大家比原来有了更高要求。中国已经成为互联网大国,有全世界最优秀的互联网企业。民众在日常生活中对互联网的应用,在全世界范围内都走在前面,手机替代了钱包、银行卡。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怎样促进教育信息化走得更快?我个人认为,这是2.0阶段需要努力解决的。

白丁:您有文章提到,在新时代背景下,教育呈现出四个发展趋势。请您对四个趋势做个解读。

鸿儒(任友群):之前在《半月谈》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谈到教育转型,我认为有四个趋势:

1对于教育研究,慢慢地从经验到科学

原来把教育学归到文科,现在这种观念逐步在发生变化。教育学既有一些人文性的东西,同时越来越强调科学性。比较重要的标志是从今年开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专门设立F0701,这个代码是专门鼓励用科学办法研究教育,以后申请教育学科的课题,不但是可以申请文史哲类的项目,而且可以申请自科类的项目。

深层次地研究教育,离不开脑科学、心理学、信息技术。信息技术在教育中既是手段,也是工具,有时也是研究方法,大数据可以用来分析老师或学生的行为,用数据科学的方式提炼出优势、劣势,然后给予反馈,刺激其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这为教育科学的研究带来了很好的发展机遇。

2教育机制从管理到治理

国家在提倡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的现代化,实际上教育也存在治理问题。管理是自上而下的,是垂直的。治理是多元主体共同参与,每个主体扮演的角色不同,重要性也不同,但主要是多方协商。信息技术应在其中发挥作用。因为协商的前提是各方知道足够的信息。

老师、学生、家长、各级各类管理者、社会各界都是教育系统中的主体。所有人都在扮演与教育相关的角色,小时候是学生,再后来成为家长。无论教育从业人员还是其他行业的人,都有可能与教育产生各种各样的关联。所以在治理体系中需要共享信息,需要有科学决策的机制,在现代社会中,这种机制离不开信息技术。

3学习过程或者说教育过程从阶段到终身

原来的学习是阶段性的,现在提倡终身学习,教育系统要提供终身教育的体制机制。虽然有些内容可以自学,但不是所有内容都能自学,必须有一些体制。

中国目前逐渐进入老龄社会,还面临老年人学习的问题。上海的老年大学办得非常红火,很多老同志乐不思蜀,经常有同班级爷爷奶奶们学完后,集体留级再学一遍。终身教育中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培养职场上所需要的能力,这些能力很难在原来学校学习时就全部具备。终身教育体系的建设要满足这方面的需求,哪怕到了40岁、50岁,在新岗位中,发现原来的知识不够,需要补,需要用相对便捷的方式来获得相关的知识和能力。现在有一些社会力量,包括一些优秀的互联网企业的教育板块中都有面向全社会的学习资源,有些内容需要付费,有些内容免费。

无论是趣味性的学习,还是能力提升的学习都已变成终身制,教育系统需要做出调整,为终身学习提供相应保障。信息技术要在其中发挥作用,因为很多人已在职场中,不可能再以全职状态学习。推送学习资源,对学习状况进行跟踪和评价,督促学习者,这些通过信息技术的支持完全可以做到。

4教育的目标从知识到能力

这方面压力很大,涉及评价改革。无论在什么时代,评价改革都是全社会高度关注的话题。我国这两年开始进行高考改革。中国很早就形成了科举传统。现在的考试制度还有一定的科举传统的影子。一张纸,一支笔,大家闭卷考试,这样看似很公平,但也有一些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纸笔考试考不出一个人的综合能力。但人活在社会中,工作、学习、生活需要很多纸笔考试考不出来的能力。中国几千年的传统造成了公平焦虑。教育改革的设计者存在焦虑,民众的焦虑感更强,怕不公平。我们的改革要在保证公平的情况下,逐步提供更加多元化的选择,这些选择应该立足于测试综合能力。信息技术可以在其中发挥一定的作用。

白丁:教育部正在推进的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纲领性文件是《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华东师范大学应该参与了起草工作。您有两年的地级市市委常委的工作经历。您如何看待该文件发布后,区域教育现代化的提升?

鸿儒(任友群):该文件会成为指导今后十几年工作的非常重要的文件,也是国家战略的体现。现在2020、2035、2050这几个时间节点对我们很重要。我个人认为,时间越远,越不可能将细节描述得很具体。现在可能将2020描述得很具体,但不太可能将2035描述得太具体。

文件颁布后,会引起全国所有行政区域对于教育的高度重视。国家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在逐年递增。国家实力强大以后,对教育的投入增加了。各个区域也都在做类似的事情,比如,上海是教育综合改革的先行区,做了很多试点工作,我在回来前促成了上海市教委和上饶市人民政府综合改革辐射的对接。上海在综合改革方面有经验,这些经验应该辐射给全国人民。上饶市刚刚出台了教育跨越发展的文件,参照了上海综合改革的经验。虽然与东部相比,中西部地区还是欠发达,但与十几年前比,有了很大进步,对于包括教育在内的民生,投入比原来有大力度的增加。

东部地区的基础教育,更应该考虑是怎样用好已有的资源。中西部地区会弥补之前的不足。国家对教育会有新的要求,指标会不断提升。去年上饶弋阳县以全省第一的高分通过了义务教育基本均衡的国家评估。我在与同事讨论时说,这是发达地区几年前就做完的事,我们现在总算做完了,之后国家会出台下一步的更高标准。现在提倡的是义务教育阶段基本均衡,接下来就会是优质均衡,我们必须想办法追上去,慢慢跑到中游,再跑到上游,然后成为引领者。

白丁:您如何看待学前教育信息化的问题?

鸿儒(任友群):发达地区的公办幼儿园和民办幼儿园的比例比较适中,大致为四十与六十的比例。欠发达地区,特别是农村地区,国家要求一个乡镇至少要有一所公办幼儿园,但是很多地方都还没有达到这个要求。

原来思考,缺钱是不是最要紧的问题。后来发现,虽然缺钱,但不是最要紧的问题。在那些因为缺钱无法办幼儿园的乡镇,即使去找一笔钱,建造一所幼儿园送给乡镇,办成公办幼儿园,乡镇未必情愿。因为有了幼儿园,就要设立机构,要有机构代码,要有教师编制。有了教师编制,还要有财政预算。建一所幼儿园后,原来欠发达的乡镇和县的负担更重了。当然按照国家要求,该建幼儿园时就要建,但是从地方角度来看,有些地方还是会尽量把负担后移。一些地方有个观念,认为义务教育方面有法律要求,必须扛着,但学前教育没规定要政府扛那么多。国家要求,一个乡镇要有一所公办幼儿园,一部分乡镇可能只完成了最低要求,却没有能力和意愿做到更多。

中西部地区的绝大部分幼儿园是民办幼儿园,政府难以对其进行统筹,要这些幼儿园搞信息化,幼儿园未必会听。发达地区的一些民办幼儿园很有特色,很多方面走在公办园前面。在中西部地区是反过来的,很多民办幼儿园连公办园的基本要求都达不到。我个人认为学前教育的发展任重道远,特别是信息系统的整合问题。而且幼儿园标准的提升方面,在中西部还有一定差距。在教育信息化的推进方面,学前教育信息化,比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还滞后一些。

白丁:在学前教育信息化的一些产品和资源方面,目前是不是也存在供给侧问题?

鸿儒(任友群):确实存在。学前教育的学具,原来是积木等非信息类的产品。现在,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信息类产品。这涉及几个问题:一是信息类的产品给孩子用到什么程度算是合适的。比如,长期看发光屏幕对视力是不是合适。随着技术的提升,有些屏幕对眼睛的伤害越来越少,但这个问题还需要考虑。另外,幼儿信息化产品的智能度和安全性方面缺乏标准。幼儿园小朋友接触的信息化产品是不是越智能、越信息化就越好?是不是传统的积木就不可以?

学前教育信息化领域还有很重要的方面是学前教育管理信息化。一方面,要对小朋友进行一定的跟踪,采集相关数据。在这方面也有一些争议。有些幼儿园暴露出问题后,有人讨论幼儿园是不是应该有监控。我个人认为,幼儿园是公共场所,可以进行一定的记录和监控,但不需要时时向社会广播。现在有些地方也有监控仪,要有一定的法律依据才能去查监控,有关部门可以去查,但每时每刻都广播没有意义。另一方面,管理系统的对接问题。比如,小朋友在一所幼儿园读了一段时间,转学或升入小学时,之前的积累怎样延续?这也是需要考虑的。国家开放大学等单位在研究学分银行。人应该有电子档案袋一样的东西,能记录其学分,能说明其一生的学习是怎么回事,在哪个阶段学了什么。

总之,学前教育信息化还需要提升。

白丁:请您谈谈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

鸿儒(任友群):我不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谈不上有深度研究。我目前尚未看到,在教育教学改革第一线将人工智能用得非常好的案例。我个人认为现在可能还处在初期,大家知道人工智能要来了,开始讨论人工智能的优势,形成小小的讨论热潮。距离真正落地,进入教育教学第一线,还有一段路要走

白丁:未来人工智能进入教育教学第一线,是不是会必然发生的?

鸿儒(任友群):人工智能本身的应用很多,为什么不能做教育?人工智能确实可以在教育中的某些环节发挥作用。在学习过程中,需要有人观测和记录学习轨迹,类似工作有一部分可以用信息手段完成。如果对信息系统产生的东西进行深度研发,完全可以设计出带有人工智能性质的新平台,智能化地反馈某次教学的优缺点,而且可以做到实时。

有些学校每个孩子都有一台平板电脑,很多作业在平板电脑上完成。当一个班级的同学做选择题时,只要一按键,班上哪些同学做对了,哪些同学做错了,分别选了哪个选项就非常清晰。以前用纸笔答卷时,要完成这个过程,会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借助信息手段,一学期下来,教师可以很清楚地知道某位学生做了多少题目,哪些做对了,哪些做错了,哪些方面还需要强化。甚至一些开放题中,信息手段也可以形成一些带有智能性质的评判。西方一些大型考试中,作文也是人工智能批改的,先请几十位、几百位教师在系统中改一些范文,系统就学会了。剩下的所有文章由机器改,其公正性、客观性,比人工可能还要好很多。教师可以省下时间和精力去做其他事情。

白丁:最近几年STEM教育非常热,您对此是否有关注?

鸿儒(任友群):STEM教育是美国先发起的,而且是美国的大学先提出的。二三十年前,美国一批大学的工科老师认为,大学里的学生,工科能力普遍较弱,另外,美国的孩子读工科的不多,所以大学进行了一些改革。后来发现大学再培养相关能力已太晚,所以又延伸到美国中小学,在中小学启动了STEM运动,后来就又加了“A”,成为STEAM教育。

“A”指的是包括艺术在内的人文教育。Science科学、Technology技术、Engineering工程、Arts人文、Math数学都有了,这样就比较齐全了。美国中小学的STEAM教育热传到中国的中小学,后来影响了中国的大学。大学里一批工科老师,包括清华大学很多顶尖的工科领域的教授,积极参与了中小学STEM教育的推广。回到前面那个话题——如何评价?每个学校都有其特点,百花齐放是好的,但从评价角度来说,特点太多,没有标准就很难深入推进。怎样保护基层的热情,怎样真正培养孩子工科类的能力,这些也是值得深度研究的

在初中、小学阶段,STEM教育往往更容易推进。如果在这个阶段对STEM教育有一些推广要求,我个人认为是非常好的。我负责了高中信息技术的课程标准的修订工作,我们在其中加入了编程和计算思维,要求高中生全员都应该有一定的编程能力。原来大家普遍认为,将来学理工科才需要学编程,文科学生不需要学。进入信息时代,社会运作体系中非常重要的逻辑是计算思维。每个人都要知道计算思维后面是什么。就像每个人都要学数学一样。理科要学数学,文科也要数学,当然要求可以有所不同。在小学和初中阶段的STEM教育、综合实践课程中,加入跟编程、算法、计算思维相关的内容是非常重要的,以后的发展空间也非常巨大。

需要注意的是,编程不一定是写程序代码。在小学、幼儿园阶段通过一些趣味游戏,让小朋友初步学习计算思维,不是说非要写代码。当然在高中时,要上升到写代码的阶段,这能大大增强中国下一代对信息社会的适应能力。虽然我们这代人原来没学过编程,但要让下一代人做更好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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